顯示具有 滿清 標籤的文章。 顯示所有文章
顯示具有 滿清 標籤的文章。 顯示所有文章

2011年7月4日 星期一

千萬元古董算盤

2011-6-21 13:35:36
聯合早報網

估值逾五千萬人民幣(約新元958萬)的明清朝古董算盤昨日起首次在香港展出,讓市民對珠算的歷史有更多認識。圖為清代的司馬秤算盤。司馬秤在中國歷史上主要用來秤量黃金、藥材等貴重物品。



估值逾五千萬人民幣(約新元958萬)的明清朝古董算盤昨日起首次在香港展出,讓市民對珠算的歷史有更多認識。圖為清代的司馬秤算盤。司馬秤在中國歷史上主要用來秤量黃金、藥材等貴重物品。(中新社)

2011年6月29日 星期三

福建船政展 「開濟號」模型跨海重現

【聯合報╱記者李承宇、陳東旭/台北報導】    2010.12.23 05:11 pm


艦長八十七點八六公尺、寬十一點九九公尺,排水量兩千兩百噸,一八八三年中國第一艘自造巡洋艦「開濟號」下水,廿年後,在南京下關因火藥爆炸沉毀。今天,這艘開濟號模型,呈現在台灣民眾眼前。
長榮海事博物館與中國船政文化博物館合辦「福建船政—清末自強運動的先驅」特展,除展出開濟號大型解剖模型船,還包括當時的水上飛機模型、蒸氣機模型等。民眾也可在展場回顧中國第一所科技專科學校、海軍官校前身:船政學堂的史蹟。
長榮集團首席副總裁林省三表示,長榮集團總裁張榮發對海洋有深厚感情,希望透過博物館展覽補充學校教育中的海洋知識。出席這次特展的還有福州市政協副主席陳金明,他希望中國自製的船體模型,能讓民眾大開眼界。
清同治年間,為了抵禦西方列強,朝廷任命沈葆楨為首任船政大臣。沈葆楨的後人沈呂遂認為先祖當年的成績實在「無法想像」;當時面臨列強壓力,加上中國缺乏人才、官僚腐敗,沈葆楨卻依然能規畫造船廠、創辦船政學堂,「身為後人,實在覺得慚愧。」
船政學堂、海軍學校,到今天高雄左營的海軍官校一脈相承。前海軍總司令葉昌桐是海校航海第十三屆,他昨天回顧船政學堂歷史,認為人才輩出的原因在於「嚴淘汰」機制。跟他同期進學校的有七十人,但只有卅人畢業。
這次展覽最吸睛的焦點是長七公尺、高三點六公尺的「開濟號」半剖模型,民眾可看到完整的甲板、表面零件等。模型師傅李民從山東煙台帶著零組件來台組裝。他表示,當時中國造船僅留下文字,沒有精密構造圖,是製作船舶模型最困難地方。
‧特展即日起在長榮海事博物館展出,到明年六月五日。網址:http://www.evergreenmuseum.org.tw/。

【2010/12/23 聯合報】@ http://udn.com/

2011年6月28日 星期二

傅山們的羞恥心

【聯合報╱李銳】
   
2011.06.28 12:33 am

第一次買到白謙慎先生的《傅山的世界:十七世紀中國書法的嬗變》已經是2006年七月的第二版了,第一版是此前三個月出版的。讓我沒有想到的是,一本關於中國書法的書,卻講述出了如此深沉的精神困境和如此堅韌的人格追求。讀過一遍。不久,再讀一遍。時隔三年,最近遷進新居,書都不在手邊,為了看第三遍,特意又從網上買了一本,發現這已經是2009年一月的第四版。捧讀再三,還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傅山先生和他的文友們深深地打動。隔著歷史的長河,還是無比鮮明地看到他們悲絕而又困頓的羞恥心。在此之前,我還從沒有被一個人的羞恥心如此強烈地打動過。

十七世紀中葉,中國極富戲劇性地經歷了明清之間的改朝換代。史學家們把那叫作明清鼎革。就在這個歷史現實鼎革的當口上,中國的讀書人,中國的知識菁英們卻也同時在宣紙上完成了一次審美鼎革,完成了從帖學傳統向碑學傳統的深刻轉向。白謙慎先生在這本書的導言中說:「在十七世紀,隨著一些書法家取法古拙質樸的古代無名氏金石銘文,書法品味發生了重要變化。新的藝術品味在十八世紀發展成碑學傳統,帖學的一統天下不復存在。在過去三百年中,碑學對中國書法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,它對中國書法史的重要性,相當於印象派繪畫在西方藝術史上的地位。」按說,紙面上的筆走龍蛇,純屬書法家的個人風格和愛好選擇,可是,當這種個人的選擇演變成為對於什麼叫美的重新定位時,當這種重新定位最終改變了幾百年的審美觀,最終成為人們談論美、成為人們講究品味的標準時,我們終於可以看到,所謂明朝、清朝的朝代之爭,所謂改朝換代的山崩地裂,都因為時間而變得無足輕重,可人們對美的選擇和品味卻顯得深沉而又悠長。難能可貴的是,白謙慎先生自己就是書法家,當他精細入微、絲絲入扣地為我們講述精妙絕倫的筆墨之美的同時,卻也為我們更清楚地講述了,這美是如何在歷史的困境中步步為營地煎熬出來的;卻也讓我們感慨萬千地看到了,從精神傷口中流淌出來的鮮血,從凡俗生活中萌發出來的渴望,是怎樣一點一滴地滋養了美的讚嘆和堅持。

掛在煤山槐樹上
的那具皇帝屍體


1644年3月19日,在經過多年的征戰、較量之後,李自成率領的大順農民軍終於攻陷北京。生死存亡之際,火光沖天、禁軍四散,只有貼身的太監惶惶不安跟隨在側。在位十七年,所謂天時、命運、機會、人事一切皆錯的崇禎皇帝,終於作出了一個正確的抉擇——在煤山自縊而亡以身殉國。隨即,清軍以討伐李自成亂黨為名進軍關內,以疾風暴雨之勢占領北京,摧垮南明,橫掃宇內,變更國號。轉瞬之間山河變色、換了人間。可是,改朝換代之際,掛在煤山槐樹上的那具皇帝的屍體,對遺民們,尤其對那些以前朝遺民自居的讀書人,無疑是一個難以忍受的劇痛和煎熬──所謂殺身成仁、捨生取義是儒家倫理的最高道德,大變之際不能忠君殉國,活下來就是苟活,活著就是屈辱,何況逼在眼前的是君王以身殉國。殘酷的現實再一次證明,道德不是寫在紙上、掛在嘴邊的巧言,道德從來都是義無反顧的行為。掛在煤山槐樹上的那具屍體對所有的遺民都是一個椎心刺骨的質問,那是只要一息尚存就無法躲避的羞恥。傅山和他同時代的許多讀書人終其一生,都不能從這樣的羞恥感中自拔。

1645年六月,南明弘光朝的兵部右侍郎袁繼咸被清軍俘虜,袁是傅山在三立書院時的老師。崇禎年間袁繼咸曾經被人誣陷下獄,傅山變賣家產率領山西學子赴京請願,使得蒙冤入獄的袁繼咸無罪獲釋,此事曾經轟動一時。被俘後的袁繼咸堅決不降,拒不仕清,領刑被殺之前曾經託人帶信給傅山,生離死別之際袁繼咸念茲在茲的就是生死難忘的羞恥心:「晉士門下知我甚深,不遠蓋棺,斷不敢負門下之知,使異日羞稱袁繼咸為友生也。」

1655年七月為「朱衣道人案」入獄一年的傅山獲釋出獄,出獄後的傅山在詩作中反覆慨嘆自己的羞愧:「病還山寺可,生出獄門羞。」「有頭朝老母,無面對神州。」「死之有遺恨,不死亦羞澀。」

正是意識到了這種內心深處的情感拒絕和精神反抗,出於安撫攏絡漢人知識菁英的目的,才有了康熙皇帝著名的博學鴻儒特科考試。各地舉薦了一百八十多位「博學鴻儒」,幾乎把大江南北的漢人菁英一網打盡。顧炎武在得知自己可能被舉薦後,再三致信相關官員,斷然以死相拒,才得以倖免。傅山無法拒絕地方官員的肯求,只好坐了他們提供的驢車去往北京,但是卻停留在城外的一所荒寺中稱病不起,拒絕入城。事後返鄉之際,傅山對前來送行的人釋然道:「此去脫然無累矣!」慶幸之情溢於言表。傅山所慶幸的不是別的,而是從此往後,自己的羞恥心不必再被別人公然踐踏。和傅山同樣被迫參加考試的王弘撰在得知自己落選放歸後,欣喜萬分:「余今歸去,甯敢言高,庶幾得免『無恥』二字焉。」

但是,傅山的內心要複雜得多,孤獨和悲涼是遺民們無藥可醫的心病。因為在自己拒絕的同時,他也親眼看到了趨之若鶩的芸芸眾生。出於人情和常識,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攔別人,也沒有權力和能力阻攔別人的趨之若鶩。

傅山曾經為一位山西文友的父親寫傳,在盛讚了老先生的高風亮節之後,他無比痛心的感慨一個令人難堪的事實:「丁丑榜山西凡十九人。甲申以來,孝義張西元輔舉義死城頭外,出處之際,為山西養廉恥者,二人而已。」

這是在說崇禎10年,山西有十九人金榜題名中了進士,可改朝換代之際,十九位進士裡「為山西養廉恥者,二人而已」。可見,「養廉恥者」所要面對的趨之若鶩的芸芸眾生多如恆河沙數。

確立新的審美尺度
讓羞恥心超越歷史


拒不仕清,是遺民們的政治和道德抉擇。可是,隨著時間的推移,連拒絕者自己也看清了這種拒絕對時局、對統治者都已經變得無足輕重,於是他們從拒絕出仕,轉而為追求承擔文化正統的代言人。在書法上的回到源頭,讓審美的品味追溯古人,師法前朝,就成為他們深邃的精神寄託。傅山的摯友顧炎武對亡國和亡天下的辨析,也正是這樣一種深刻的精神寄託,所謂「保天下者,匹夫之賤與有責焉耳矣!」這個不可以亡的「天下」,正是安放遺民羞恥心的天堂。

背負著這樣的羞恥,他們走上了自己崎嶇荒蕪的碑學之路。在荒山野嶺、斷壁殘垣之間孜孜尋訪,在斑駁陸離的碑刻銘文中反覆印證,在宣紙上千遍萬遍地臨摹書寫,於是,在不可磨滅的亡國之恥,和不可剝奪的文化正統尊嚴的撕扯之下,在為千百年前所有無名氏命名的豪邁壯舉中,他們確立了自信,也確立了新的審美尺度。

而最終,這種確立讓羞恥心超越了歷史,也超越了儒家的忠孝之道,成為一種良知的身分標記,成為一種不可剝奪的君子之志。

當年,傅山先生擲地有聲的新書法宣言,「寧拙毋巧,寧醜毋媚,寧支離毋輕滑,寧直率毋安排,足以回臨池既倒之狂瀾矣。」如今早已變成了人人皆知的口頭禪,可很少有人知道,這簡潔有力直逼人心的四寧四毋,是從什麼樣的精神困境中一點一滴的煎熬出來的。

我之所以被傅山先生的羞恥心再三打動,之所以在《傅山的世界》裡流連忘返,實在是覺得傅山和他的文友們就像一面歷史的鏡子,從這面鏡子裡我看到我們這個權力和金錢雙重專制的現實世界裡,精神侏儒症早已是普遍的流行病。香港詩人黃燦然有一句一針見血的話:中國大陸的知識菁英們太善於在嚴酷的環境下讓自己舒適起來。誠哉斯言!搖著尾巴做人已經是今天的《聖經》。

一切都好像是命裡註定的。生遭明清鼎革之變的傅山先生,在飽嘗了亡國之恨、遺民之辱的歷史折磨後,又經歷了個人命運的一連串打擊:他二十六歲喪妻,自此孤身一人沒有再婚。傅山的兄長傅庚早逝,留下四歲的孤兒傅仁,傅山代兄撫孤視如親生骨肉,叔侄感情極深,可是傅仁卻在三十六歲英年早逝。最令人不堪的是,就在傅山去世的一年前,兒子傅眉五十七歲早逝,七十七歲風燭殘年的傅山又經歷了喪子之痛,肝腸寸斷的老人悲絕難忍,作〈哭子詩〉十六首,哭忠,哭孝,哭賦,哭詩,哭文,哭志,哭字,哭畫,哀哀不已。

1685年初自知不久於人世的傅山在臨終前寫下了〈辭世帖〉:

終年負贅懸疣,今乃決癰潰疽,真返自然。禮不我設,一切俗事謝絕不行,此吾家《莊》、《列》教也,不訃不吊。

這是傅山先生的絕筆。

一個曠世的天才,一個狂放不羈的書法家,一個獨具慧眼的淵博學者,一個特立獨行的思想者,一個滿懷羞恥而又傲視天下的遺民,終於「真返自然」。一個終其一生在對筆墨之美的追求中顛沛流離的生命,終於可以回到永恆的安詳和清靜之中。

「禮不我設」、「不訃不吊」、「一切俗事謝絕不行」。

萬曆35年丁未(1607)閏6月19日,出生於山西太原府陽曲縣一個書香世家的傅山先生,客居人世七十八載,於康熙24年(1685)正月(或二月)按他的心願返歸自然,把詩文和墨蹟留在人間。

註:本文所引用的詩文、時間均引自《傅山的世界》。

【2011/06/28 聯合報】@ http://udn.com/

2011年5月10日 星期二

人間天國

【聯合報╱衷曉煒】

2011.05.10 02:08 am

中國曾經做了一項研究:在虐妻的丈夫中,受過大專以上教育的將近三分之二,其中還有5%是碩士和博士……
又有男人打老婆,而且還是大家公認的野獸抗議天王,「管教」了才新婚四個月的美女妻子。他坦承「輕輕地」打了妻子四個巴掌,又說自己又老又醜,女人一定是為了錢才會嫁給他。最後還久病成良醫似地有感而發:「結婚要小心」,不要因為愛情而「暈頭轉向」。
男人為什麼會打老婆呢?配偶不是應該彼此相知相惜,守候一生的嗎?是何種「深層結構」把拳打腳踢帶進了王子公主的神話?
有著布爾喬亞優越感的城市人可能會說:這跟教養有關。很不幸的,有研究顯示:教育程度愈高的,愈會打老婆。中國曾經做了一項研究:在虐妻的丈夫中,受過大專以上教育的將近三分之二,其中還有5%是碩士和博士。
所以打老婆的根本原因恐怕還是得從與生俱來的人性裡頭來找。男女先天上的體質差異,讓「男主外女主內」成了幾千年來人類主流社會的潛意識,從而炮製了男人的占有慾、支配慾,和優越感。特別是前工業時代,當戰爭暴力的投射主要仰仗肌肉能而進行時,男性通常是比較優異的戰士,他們也對女性的支配有著更大的權力。
可是火藥與機器的出現根本地改變了這個情形──一個瘦小的女性可以是百發百中的神槍手,可以是思維清晰的戰略天才,而有效地擔任那個「按下飛彈發射鈕」的重要角色。
所以男人的「恐懼」愈來愈大──一種即將被取代、被超越的不安全感。男人愈來愈覺得,自己的優異地位受到挑戰,雄性的天賦使命受到質疑。他們直接的反應是:隔離──互動越少,了解越少,越能保障當權者男性的既有權力。除了某些行業對女性敬而遠之的禁忌,在美國人類學大師何睿思的《我類》裡,列舉了許多初民社會田野調查的案例,讀起來簡直匪夷所思。比如說新幾內亞高地的村落社群,其中心制度「納瑪」,這是一個屬於男性的啟蒙崇拜,訓練男人成為凶猛的戰士,同時教導他們如何駕馭女人。女性永遠不得進入男性會所,因為這個聖地收藏了吹出怪聲,專門用來嚇唬女人與小孩的笛子。新入會的人不時會把鼻子弄出血來,或者自我催吐,以「去除女人的汙染」。他們還被教導:在結婚之後,馬上得在新娘屁股上射一箭,以顯示「對她的頑強力量」。
而當這種不安全感達到臨界點,「打老婆」就成了最快的發洩途徑。
我試著從網路上用「打老婆」的關鍵字搜尋,出乎意料的,歷史上有關打老婆的故事很少,大概是因為以前的社會覺得,打老婆不犯法,這種家常便飯根本不值得一記吧!
倒是找到一個另類的打老婆皇帝──十九世紀太平天國的「天王」洪秀全。這個企圖在人間建構基督教天國的帝王算是不太好色的,聽說只有八十八個老婆。內寵一多,難免是非齟齬,需要管教,於是這個男人列出了毆妻十大要項。在他的五百首〈天父詩〉裡,就有幾首記載了何時可打老婆:
第十七首:「服事不虔誠,一該打;硬頸不聽教,二該打;起眼看丈夫,三該打;問王不虔誠,四該打;躁氣不純淨,五該打。」還有第十八首:「講話極大聲,六該打;有喙不應聲,七該打;面情不歡喜,八該打;眼左望右望,九該打;講話不悠然,十該打。」
不過天王的魅力實在太差,以上十大原則顯然沒用,天后天姬們還是對他愛理不理。所以這個「上帝的次子,耶穌的弟弟」,只好搬出老爸與老哥,叫大小老婆對老公好一點──透過革命同志「東王」楊秀清和「西王」蕭朝貴,用類似起乩的方式下旨:
〈天父詩〉第一百十二首:「天父上主皇上帝曰:眾小媳,他說爾這樣就這樣,說爾那樣爾就那樣,不使得性,不逆得他,逆他就是逆我天父,逆天兄也。」
不理老公就是違反上帝旨意哩!可是還是沒用,所以只好請耶穌撂狠話了!「天兄聖旨(1851年正月21日):天兄恐各娘娘有怠慢天王之處……自今而後,各小嬸有半點嫌朕胞弟怠慢朕胞弟者,『雲中雪飛』(就是砍頭)」!(以上太平天國史事引自陶短房《這個天國不太平》)
打老婆的故事少有,怕老婆的故事網路上倒是很多。大哲學家胡適甚至還有「怕老婆=民主」的妙論:「一個國家,怕老婆的故事多,則容易民主;反之則否。德國文學極少怕老婆的故事,故不易民主;中國怕老婆的故事特多,故將來必能民主。」
其實不管打老婆還是怕老婆,過猶不及,好像都不是健康的態度。這一點古羅馬人倒是有一妙招。
到過羅馬的人大概都去過萬神殿,這座偉大的建築充分彰顯了古羅馬共和國與帝國中期以前,萬國來朝與萬神並祠的盛況。羅馬人的神明無處不在,大事小事都有神祇專門負責──甚至包括掌管夫妻吵架的神明在內。
在日本作家鹽野七生的《羅馬人的故事》裡,是這樣描述古羅馬人如何解決夫妻勃谿的:「比莉普拉卡女神專門守護吵架的夫妻。古羅馬城的夫妻如果吵架,就會相偕前往供奉這尊女神的神廟,在那裡,除了神像之外沒有半個人──沒有任何祭司與神職人員。而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:如果要向女神告解,一次只能一人。因此,當一方在訴苦的時候,另一方也就不得不傾聽。有的時候,聽完了另一半的說法,自己也會覺得未嘗無理,而輪流告解之後,激動的情緒也平復下來,夫妻的爭吵也就自然而然消弭於無形了。」
傾聽並尊重另一半表達的權利,這就是現代愛情裡的人間天國吧。
【2011/05/10 聯合報】@ http://udn.com/


2011年2月12日 星期六

求福氣?扁卸任前入故宮 密覽龍藏經

【聯合報 2010/10/12 記者李順德、鄭宏斌台北報導】

民間盛傳,看過龍藏經(康熙大藏經)的人可享福分。二○○八年二月九日,前總統陳水扁就曾輕車簡從,低調到故宮進行一趟庫房之旅,在卸任前,親眼目睹了康熙大藏經。
當時總統大選鏖戰進入短兵交接階段,候選人馬英九氣勢遠超過謝長廷,陳水扁本身也深陷國務機要費負面傳聞中;名嘴陳文茜今年八月與故宮副院長馮明珠對談時,曾推測「阿扁是想對龍藏經求點福氣」才進入庫房,「因為他快下台了」。


關於陳水扁入故宮讀經求福一事,陳水扁辦主任陳松山昨晚表示,他完全不了解,無法回應。但陳水扁的友人否認「求福氣」這種說法,認為是過度引申。
故宮高層表示,陳文茜確曾申請進入庫房看過龍藏經,並簽下大名,當時陳文茜簽名的上方,已有阿扁及北京故宮博物院長鄭欣淼兩人的簽名。


經本報向馮明珠查證,陳水扁是在當天下午三時五十分,在前侍衛長陳哲雄及總統府前秘書長葉菊蘭陪同下,進入故宮文獻庫房,看康熙八年製作的龍藏經;當時進入故宮庫房規定嚴格,是由前院長林曼麗交辦此事。
據當天在故宮庫房的人士表示,陳水扁到庫房後,話說得不多,神色有些嚴肅,看了大藏經一百零八函的其中一函(一函約三百至八百頁,約兩個大男人才扛得動);此函為上經版,上有護法神的繪畫及藏文,陳水扁看完後不發一語,低調離去。
故宮博物院院長周功鑫則強調,阿扁到故宮是否是為了求福氣,她當時不在場,無從評論,但故宮內部,確實有此一說。
林曼麗受訪指出,她相信阿扁沒有求運氣的概念,到庫房看大藏經,應與求福分無關,「且大藏經也沒有那麼神秘」;至於當時是她邀請或陳水扁主動求看大藏經,她已沒印象。
她說,陳水扁那次進故宮庫房,並不是第一次,蒙古相撲好手朝青龍來台時,陳水扁就曾陪同朝青龍及蒙古官員進入庫房,看成吉思汗等歷代皇帝畫像;進出庫房的人,都遵守故宮的嚴格規定。

聯合報  2010-10-13 00:00:00  



想看康熙龍藏經 明年農曆年前故宮一樓見
【聯合報 2010/10/12 記者周美惠台北報導】

外傳看到康熙大藏經(龍藏經)能帶來七世平安、好運與福氣,故宮副院長馮明珠說,對於佛教信眾來說,能見到集佛教經典大全的龍藏經,當然會有福報,但信仰其他宗教者不見得這麼認為。
想看康熙龍藏經?不必到故宮庫房,明年農曆年前在故宮正館展廳就見得到。全世界研究者引領企盼的康熙藏文龍藏經出版成果,也將在民國一百年面世!
藏傳佛教在元代傳入中土,許多皇帝開始信奉藏傳佛教,宮廷開始出版「猶如佛經百科全書、佛經大全」的大藏經。馮明珠說,明代既有漢文大藏經,也有藏文「甘珠爾」(即藏文大藏經,甘珠爾為藏文音譯)。清康熙皇帝在篤信藏傳佛教的祖母孝莊太皇太后鼓勵下,在康熙八年,命人以泥金手寫大藏經,並賜名「龍藏經」。
龍藏經究竟是根據藏文「甘珠爾」抄寫,或兼採漢文大藏經?一直是學術界的謎。多年來,外界不斷有要求故宮「出版龍藏經」,但因為它體積「比一般的辦公桌還要大」,過去一直覺得有困難,直到兩年前故宮終於對外宣布出版計畫,可望在民國一百年面世,每套售價新台幣一百八十八萬元。馮明珠說,全世界都等著它出版,而故宮希望藉此「所有福報能迴向中華民國!」
康熙龍藏經以泥金手抄完成,共分一百零八函、總計十萬頁經文,當年動用黃金五千兩書寫。每一函經文重達五十公斤,得兩名壯丁才抬得動。龍藏經除匯集一千餘種佛教經典,另有七百多尊、共五百餘種藏傳佛教神祇造像,每尊造像飾以珍珠、瑪瑙、珊瑚等各式珠寶,既融合漢藏藝術風格的精華,也吸收了西洋繪畫技巧。

聯合報  2010-10-12 06:50:18

2010年2月12日 星期五

多寶格、藏機關 看乾隆的玩具箱

【聯合報╱記者周美惠/台北報導】
2010.01.29 03:41 am
故宮典藏的「碧玉雕花多寶格」,裡面各式珍寶,如同皇帝的玩具箱。
圖/公視提供

清乾隆皇喜愛利用餘暇欣賞宮廷收藏,並命令能工巧匠照樣仿製出袖珍品,放在身旁的小型寶盒─多寶格,以方便他隨時把玩。
由公視與ARTE法德藝術電視台合作,歷經兩年的策畫、拍攝,一部呈現多寶格之美的紀錄片「皇帝的玩具箱」,最近入圍二○一○蒙特婁藝術影展,中午將在信義誠品店舉行首映會、今晚十時在公視首播。
台北故宮博物院典藏了數十件清代多寶格,不只內含諸多珍寶,多寶格的開合,有相當多機關,隱藏著參不透的謎,小中現大,成為世界的縮影。多寶格也猶如紫禁城這座巨大寶庫的縮影,具有小型博物館的概念。
透過歐洲知名導演Alain Jaubert(喬亞倫)的國際觀點及人文風格,去年底,歐洲ARTE法德藝術電視台黃金檔時段播出,成功推廣故宮的國際形象。
「皇帝的玩具箱」將介紹故宮幾個著名的多寶格,將以國、台、法、英、德、日語等不同版本呈現,英文版由馬修連恩擔任主述,片尾引用的「赤壁賦」特邀詩人余光中錄製中、英文版口白。供國內外觀眾藉此,欣賞中國古人的高超工藝與哲思。


【2010/01/29 聯合報】@ http://udn.com/

2009年12月1日 星期二

清代的娼妓與政府的禁娼


清代的娼妓與政府的禁娼 (上)
歷史月刊 2009/11/27

【文/潘洪鋼】

清代是中國歷史上娼妓最為繁盛的時代,也是禁娼法律規定最為嚴厲的一個時代。從法律和政策層面上看,與禁賭政策不同的是,清代的禁賭政策一以貫之,雖然從來就沒有被嚴格地執行,但制度上嚴禁的態度是不變的,而禁娼政策卻經歷了一個由馳到禁,再由禁到馳的流變。

娼妓亦有等級之分

清代是歷史上娼妓最為繁盛的時代,除了普通意義上的妓院青樓外,清代也有一些有特點的娼妓:
官妓:官妓與禮樂制度有關。清初從京城到各地均曾有官妓存在,《揚州畫舫錄》卷9:「國初官妓,謂之樂戶」,「郡中城內,重城妓館,每夕燃燈數萬,粉黛綺羅甲天下」。到康熙時,基本廢除。
船妓:船妓既有以船為家,並以船為其營業場所的,也有坊院娼妓在船上娛樂客人,形成一種地方特色的娼妓種類的。清代此類船妓極盛,沿海地區如廣東、福建等地皆有之,內地如南京、揚州等地,也極負盛名,為清代妓女之一大宗。如趙翼《簷曝雜記》卷4所載:「廣州珠江蜑船不下七、八千,皆以脂粉為生計,猝難禁也。」
家妓:多半是藝妓之屬,是大戶人家養來用於娛樂的,如招待客人時唱戲陪酒,節慶時,自家人唱戲娛樂等。如「康熙初,如皋冒辟疆襄,家有園亭聲伎之盛。歌者楊枝,態極妍媚,名士題贈盈軸」(金埴《不下帶編》卷4)。名士李漁亦蓄家妓:「喬復生、王再來者,李笠翁所蓄家妓也」,李氏並將家妓視為「韻友」(徐珂:《清稗類鈔》第11冊《娼妓類》,以下所引資料出自本書者不再一一注明)。一些地方民間的「趕店」之俗,從性質上來看,應該是屬於私妓的一種,但又比較特殊,它不同於一般妓院、青樓,實際只是交通要道之地,以家中年輕婦女招待過往行人的一種作法。陳其元《庸閒齋筆記》卷10:「江蘇清河縣北四十里,有鎮名徐家溜,為海沐往來通衢。附近莠民,每以年少婦女伴宿行人,名曰『趕店』,即北方茌平、腰站等處之惡習也。」
梨園色藝:梨園,為人們對戲班的一種通稱,但在清代,其與娼妓業也有一定關聯。清代戲曲頗盛,唱戲的女伶,也容易成為富豪權貴們追逐的對象,有一些本身也兼事淫業,成為娼妓中的一種。不過其間風流浪漫的內容,又多於一般青樓妓館。《簷曝雜記》卷4:「京師梨園中有色藝者,士大夫往往與相狎。庚午、辛未間,慶成班有方俊官,頗韶靚,為吾鄉莊本淳舍人所昵。本淳旋得大魁。後寶和班有李桂官者,亦波峭可喜。畢秋帆舍人狎之,亦得修撰。故方、李皆有狀元夫人之目,余皆識之。二人故不俗,亦不徒以色藝稱也。」乾隆帝南巡時也曾與梨園名角有過交往,傳為風流佳話。晚清時期,京師以「某班」相稱的妓館,不事戲劇,專營妓業,則不在此列。
近代商埠與租界的「洋娼」:近代通商開埠以後,一些商埠地方及租界中,也有許多外國來的娼妓,成為中國娼妓的一個種類,既適應了在華外國人的需要,也成為中國士大夫醉生夢死的一個新去處。洋娼以上海最盛,各口岸租界中所在多有,《庸閒齋筆記》卷10載:「乃自同治紀元後,外國妓女亦泛海而來,騷首弄姿,目挑心招,以分華娼纏頭之利。於是中外一家,遠近裙屐冶遊之士,均以夷場為選勝之地。」「夷夏猱雜,人眾猥多。富商大賈及五方遊手之人,群聚州處。娼寮妓館,趍風駢集,列屋而居,倚洋人為護符,吏不敢呵,官不得詰,日盛一日,幾於花天酒地矣。」《清稗類鈔》載,晚清時即京城之地,也出現了「洋娼」:「自光緒辛丑和議以後,京師禁令大開,東單牌樓二條胡同第一樓者,初為日本娼寮所在,……繼而改為西娼,門前遂漸冷落。」
與之相對應,各口岸還出現了專門接待洋人的妓女,稱之為「鹹水妹」:「意即粵東蜑婦,至滬牟利,為洋人所娛者也。間有兼接本國人者。西人呼之為鹹飛司妹,華人效之,簡稱之曰鹹水妹,亦以其初棲宿海中,以船為家也。又有稱之鹹酸梅者,則謂其別有風味,能領略於酸鹹之外也。久之,滬上黠嫗輒購貧家女,使效其妝束以媚遠客,猝莫能辨也。」鹹水妹以上海、廣州、漢口等口岸最盛,京師亦有見於記載者。而中國妓女出國至安南、日本等地者亦時見於記載。
康熙以降,雖然政府對娼妓例有嚴禁,但人們對各類娼妓的風行,恬不為怪,狎妓宿娼亦為人們所習見。乾隆末,一次京城正陽門外失火,「有娼家避火,群立巷口,粉白黛綠者數十人」,某王公率人救火,見此景頗感奇怪,「詫曰:『是家女子何若是之多也。』人爭笑之」。(昭槤《嘯亭續錄》卷2)。人們對於不瞭解社會實際情況的王爺感到好笑,亦可見京畿之地青樓之普及。
嘉、道以降,「京師妓館分三級,一等即小班,二等謂之茶室,三等謂之下處。此乃營業等級之區別,別有南幫、北幫之稱,則地理上之關係也」。在各地方,自康熙以降,「時際升平,四方安樂,故士大夫俱尚豪華,而尤喜狹邪之遊。在江寧則秦淮河上,在蘇州則虎丘山塘,在揚州則天寧門外之平山堂,畫船簫鼓,殆無虛日。妓之工於一藝者,如琵琶、鼓板、崑曲、小調,莫不童而習之,間亦有能詩畫者,能琴棋者,亦不一其人。流連竟日,傳播一時,才子佳人,芳聲共著」。(錢泳《履園叢話》卷7)嘉慶間,「清江、淮城相距三十里,為河、漕、鹽三處官商薈萃之所,冶游最盛,殆千百人,分蘇幫、揚幫」。(歐陽兆熊、金安清《水窗春囈》卷下)而「潮州船妓頗盛,客是土者,大率罄所得不足償遊貲」。官員、文人士大夫與名妓們詩酒互答,品評妓女中的「狀元」、「榜眼」、「探花」之類風流佳話,各通都大邑,所在多有,並未因政府的禁令而稍有忌諱。法律上雖然嚴厲禁娼,但官場交際中狎妓飲酒為普遍情況。私人開辦娼寮罪至死刑,但民間以此為業者比比皆是,窮困的小京官也有以此為業的。甚至在邊遠的西藏、蒙古等地也有所謂「名妓」,「鄂雲浦中丞(即鄂順安,道咸間曾任駐藏大臣幫辦)駐藏時,有一傅粉抹脂者,居然名妓也。身價甚高,招之不能即至。其名四字,人喚不清即以『倉場侍郎』呼之,蓋其字音相近也。可為絕倒」。(姚元之《竹葉亭雜記》卷3)「瞞精,蒙古妓也,……光緒某歲,陳南村出塞時,嘗見之。」
有清一代,娼妓可謂無所不在。近代以後,尤其是所謂「同治中興」後,華洋娼妓雲集,更是「繁榮娼盛」。所不同的是,近代以來,它的文化成分下降,舊時各擅一技之長,與文人騷客詩酒往還的情景已不復舊觀,在商品經濟發展的情況下,肉慾的內容大大增加了。「無錫女閭,元、明時在綺勝街。……至國朝而物換星移,皆徙附郭之地。自光緒中葉以後,則皆於北門城下,列屋而居,蓋以其間有繭市、米市,商賈雲集,便於招徠也。」在京師,「丁酉、戊戌間,南城娼寮頗卑劣,……僕御走卒得一金,即可強邀一宿,群妓亦欣然就之。」

禁娼法令時禁時馳

清代禁娼法令,始於順治時期。順治八年、十六年,兩次裁革京城教坊「女樂」。康熙十二年,重申禁令。此後,官妓成為非法。《揚州畫舫錄》卷9:「至康熙間,裁樂戶,遂無官妓。」雍正七年(1729年),改教坊司為和聲署,各地(如山西)的「樂戶」人等除籍為民。康熙中到乾隆時期,清廷逐漸建立健全了一套禁娼法律。禁娼及禁狎妓行為首先從官員做起,《大清律例》卷33:「凡文武官吏宿娼者杖六十,(挾妓飲酒亦坐此律)媒合人減一等。若官員子孫(應襲蔭)宿娼者,罪亦如之。」《清朝通典》卷81:「生監兵役人等窩頓土娼,照窩賭治罪。如係偶然存留,為日無多,枷號三月,杖一百。若日月經久,杖徒,再犯杖流。其得受娼家財物者,仍照枉法計贓從重論。」對於旗下官兵及子弟宿娼及賣良為娼亦有嚴厲處罰,《欽定大清會典則例》卷117:「八旗有賣良為娼或將家下婦女故縱為娼者,娼婦入官,其主係官,革職枷一月,鞭一百,不准折贖。常人枷三月,鞭一百。至家人將伊自置僕婦故縱為娼,亦枷三月,鞭一百,其主不知情者,係官降一級留任,仍罰俸一年。常人鞭一百。知情者係官革職枷一月,鞭一百。常人枷三月,鞭一百。族長係官罰俸一年,常人鞭一百。領催鞭一百,驍騎校罰俸一年,佐領罰俸六月,參領罰俸三月,都統、副都統罰俸一月。」監生、生員等知識階層,如有狎妓、賭博等行為,《大清律例》卷33 規定:「問發為民,各治以應得之罪,得贓者,計贓從重論。」
概而言之,清代禁娼的法律,是分別官民兵丁和旗民,分別初犯與再犯等情況,分別治以從枷號三月,杖一百到革職、杖流等罪。並且規定,旗下官員兵丁,宿娼及賣良為娼者從重治罪,鞭一百,不准折贖。清代旗、民不同刑,旗人有罪一般都可從輕折贖,但這裡不准折贖,說明對宿娼從嚴治罪的情況。對於開辦娼妓業者更是從重處理,康熙十九年定:「夥眾開窯,誘取婦人子女,為首照光棍例斬決,為從發黑龍江等處給披甲人為奴。」嘉慶十六年(1811年)又增加「除本犯照例治罪外,其租給房屋之房主,初犯杖八十,徒一月。知情容留者,鄰保杖八十,房屋入官」(《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續編》第91輯),對娼妓活動的處理更加嚴厲。故清人評價說:「我朝定制,凡狹妓宿娼者,謂之行止有虧,官吏革職,其嚴如此。」(劉聲木《萇楚齋三筆》卷8)
從理論上講,清代對娼妓的此種禁令,到了「斬決」這一程度,嘉慶時更嚴厲地進行誅連,也是歷史上最嚴厲的禁娼令之一。 

【完整內容請見《歷史月刊》262期】


 


清代的娼妓與政府的禁娼 (下)
歷史月刊 2009/11/27

【文/潘洪鋼】

但在實際社會生活中,禁令往往走向其反面。如「官妓」的革除,就曾產生了兩個方面的結果:一方面是官妓明裡暗裡繼續存在,如乾、嘉時期著名文人金士松(後官至禮部尚書),年輕為諸生時,曾與潮州船妓春姑有舊,為官後曾任廣東學政,「向例,當道往來,蜑船應役,時春姑猶在舟,未脫籍」。他復踐前言,贈五百金而贖之。可見,官妓革除後數十年間,官場舊例仍未完全改變。以民間船妓應官場交往之役,成為官妓的另一種存在形式。另一方面,官妓革除也推動了私妓進一步氾濫。《揚州畫舫錄》卷9:「官妓既革,土娼潛出,如私窠子、半開門之屬,有司禁之。」
當然,在實際社會生活中,也不難找到禁娼法令實施的例子。康熙三十八年,奉旨前往湖南審案的京官剛五達為地方官員彈劾,遭到查辦,原因之一就是他途經武昌時「接娼妓歇宿,以致百姓鳴鑼喧嘩」,移住漢口時又與屬下「每日每人接妓女一名,歌唱作樂」的不端行為。(清‧郭琇《華野疏稿》卷2)康熙時著名的「清官」于成龍,就曾頒布過〈驅逐流娼檄〉,對所屬各衙門官員及吏胥的狎妓宿娼行為進行懲治,並將境內娼妓驅逐出境。(于成龍《于清端政書》卷5)雍正《廣西通志》卷80:縣令蔣芾因「革陋弊,嚴燒鍋、賭博、娼妓、伶人等禁」,受到巡撫的賞識,「下其事於所屬以為法」。直到晚清時期,仍能見到由於宿娼而受到懲處的例子,如同治間有個叫張其翰的京中惡少,「山西人,家富於貲,少無賴,善鬥,入貲為坊官……。旋以宿妓拒捕,革職論戍,遇赦釋回」,不久,又因為宿娼拒捕受到官府追捕,不得已逃往勝保的軍隊大營中。(黃濬《花隨人聖庵摭憶補篇》)。從法律層面來說,禁娼令一直沒有廢止,從京師到各地,也不乏執行禁娼法令的事例。
有時候,禁令也會成為官場鬥爭的利器。劉體智《異辭錄》卷2載:光緒時宗室、禮部右侍郎寶廷,光緒八年(1882年)主持福建科舉考試,歸途中娶妓為妾,「同行而北,道路指目。至袁浦,縣令詰其偽,欲留質之,侍郎大懼。以平時風骨,頗結怨於人,恐疆吏發其覆,遂於道中上疏請罪,部議褫職,報可」。顯然,狎妓這類事,大家都可以做,甚至是公開的做,但是法律上卻是不允許的,因此這種行為也可能造成「道路指目」,乃至成為政敵攻擊的把柄。一個出京主持科舉考試的侍郎,甚至也會因此懼怕一個縣令。寶廷自己就曾以此類題目彈劾別人,現在只好自請去官了。
而《清稗類鈔》所載,嘉慶間,山東某地的一個縣令也曾因狎妓而罷官,但卻是另一種情況:「山左有知縣蔣因培者,字伯生,江蘇舉人,善詩律,少負文名。仕齊魯,日為平康遊。夏插花擁髻,放舟大明湖,遇上官,亦不引避,惟軀唱諾而已。後為錢中丞臻劾罷,遣戍。吳中士大夫尚惜其才,為之延譽,未期年,復其職。」顯然,蔣氏被罷官,實不為狎妓而是因為對上官尊重不夠,以狎妓劾罷,只是一個由頭而已。

禁娼敗馳之因

但總體上看,康、雍時期,禁娼法令漸趨嚴密,乾隆時形成完整的制度。實際社會生活中,至乾隆時期,在一片歌舞昇平之中,禁娼令已經徒法不行,成為一紙「具文」,造成了事實上的馳禁。至嘉慶時進一步重申並加重了處罰力度,再度嚴禁,但積重難返,禁娼法仍未得到認真貫徹實施。
而禁娼法令的敗馳,當然也要從文化和制度上找原因:
清政府禁娼的出發點,很大程度上就是表明自己是正統觀念的維護者。至於執行層面上的事情,政策的制訂者往往鮮有慮及。典型的如乾隆帝,頒布禁令時將賭博和娼妓視為社會風俗的四大惡習之一,痛加譴責。《清高宗實錄》卷14:「朕聞奸宄不鋤不可以安善良,風俗不正不可以興教化。」他認為社會上最大的醜惡現象有四:盜賊、賭博、打架、娼妓,「此四惡者,劫人之財,戕人之命,傷人之肢體,破人之家,敗人之德,為善良之害者,莫大於此」。而在實際社會生活中,娼妓作為傳統時期社會生活的一部分,綿延數千年,歷來文人騷客多有狎邪之遊,亦多有風流佳話,在觀念上不以為非,認為至多不過是生活小節問題,「夫夜合之欲,情不自禁,乃過之小者」。(昭槤《嘯亭雜錄》卷9)
總體上言,士大夫階層從來也不認為聲色之好是品德不端的表現,通常還認為將縱情於聲色與人品牽連是一種迂腐的表現。「江淮名妓」現象便產生於這種傳統思想文化的土壤之中。妓之所以成為名妓,主要是由於她們脫離了某些羈絆,能夠與文人們詩詞互答、琴棋同樂,通過文人們的口傳筆誦而成名。「所謂天下正人,理學名儒,然而不免於此,可知粉黛烏裙固無妨於名教也。」(昭槤《嘯亭雜錄》卷10)此種氛圍中,禁令沒有具體操作性,其流於形式也就在所必然了。
清政府的禁娼法令在與傳統觀念衝突的情況下,不僅難以完全執行,甚至遇到了公然抵制。乾隆三十五年(1770年)年任廣州知府的趙翼就曾對禁令進行抵制,《簷曝雜記》卷4:「余守廣州時,制府嘗命余禁之,余謂:『此風由來已久。每船十餘人恃以衣食,一旦絕其生計,令此七、八萬人何處得食?且纏頭皆出富人,亦裒多益寡之一道也。』事遂已。」趙翼反對禁娼的這個理由,是當時人們的一個普遍認識,把保持市面繁榮與娼、賭、戲曲等聯繫起來,作為開貧民就業之道的方式。錢泳《履園叢話》卷1:「蘇郡五方雜處,如寺院、戲館、遊船、青樓、蟋蟀、鵪鶉等局,皆窮人之大養院。一旦令其改業,則必至流為遊棍,為乞丐。為盜賊,害無底止,不如聽之。」這種理念不論正確與否,都是一種公然違法的行為。
沈葆楨為兩江總督時曾厲行禁娼,但格於社會實際情況,不久就馳禁:「沈文肅公葆楨帥兩江時,下令嚴禁娼妓,曲中諸姬咸風流雲散。適揚州太守來見,文肅告以禁娼之政策,且詢以揚州曾禁娼否,守對曰:『大帥禁娼,而卑府治下之娼愈多。妓女多揚州產,卑府不能不許其回原籍也。』文肅為之悄然,遂馳其禁。」
另一個典型事例是:近代理學名臣曾國藩在平定太平天國起義後進入江寧,以行動來支持秦淮河上娼妓業的恢復。「金陵克復後數月,畫船簫鼓,漸次萌芽。時六安塗廉訪守郡,亟飛牒縣厲禁。次日,謁曾文正公。公笑謂曰:『聞淮河燈船,尚落落如曙星,吾昔計偕過此,千艘梭織,笙歌徹宵,洵承平樂事也。』又次日,公先約幕府諸君,買棹遊覽,並命江寧、上元二邑令,設席款太守。一時士女歡聲,商賈麇集,河房榛莽之區,白舫紅簾,日益繁盛,寓公土著,聞信來歸,遂大有豐昌氣象。公真知政體哉。」(陳康祺《郎潛紀聞初筆》卷7)曾氏的用意,亦與趙翼等人相類,無非是地方繁榮,小民謀生,不宜禁止而已。
雍正時的著名封疆大吏李衛不禁娼妓則另有一番道理:「李敏達衛長於治盜,所轄地方,不逐娼妓,不禁樗蒲,不擾茶坊酒肆,曰:此盜線也,絕之,則盜難蹤跡矣。」(陳康祺《郎潛紀聞二筆》卷1)而在官方文件及李衛給雍正帝的報告中,李衛卻是一個積極禁賭禁娼的幹將。這種官方檔與地方文人的私家記錄形成的巨大反差,從另一個角度,給禁令難以落實作了一個注解。事實上,當朝廷反覆重申禁令時,官員也許會應景的抓一下,一陣風過後,出於緝捕盜賊的需要,娼賭之所就成了李衛之流捕盜的眼線所在了。「一逢禁令,輒生死逃亡不知所之」(《揚州畫舫錄》卷9),禁令一過則又繁盛如初。
乾嘉以降,吏治敗壞已成積重難返之勢,賄賂公行使所有政令難以落實。胥役人等更是藉政府禁令橫生事端,乾隆初就有人看出政府法令在貫徹中的流弊:「賭博、流娼、私販、私銷,諸奉禁之事,惟衙役勾串瓜分包攬,護庇小民,乃公然違禁。官即清查,先令躲避,稽查愈嚴愈得藉端勒索,是上而阻撓功令之弊也。凡有差票到手,視為奇貨可居,登門肆橫,索酒飯講差錢,稍不遂意,百般恐嚇,鄉民畏事莫敢聲言,是下而剝削小民之弊也。」(《清朝文獻通考》卷24)
查禁官員與吏胥,往往以得賄為目標,所謂禁令,成為一些官員非正常收入的一個管道。道光時任福建汀漳龍道員的張集馨在《道咸宦海見聞錄》中說:「郡城娼樓賭館,甲於通省,皆各衙門書差輿夫包庇,每月送娼賭費三百元至署,家人十數元,數十元不等,此乃道中陋規。」地方查禁娼、賭,也不過是索賄常例,同一時期當縣令的段光清在《鏡湖自撰年譜》中說,「凡地方匿藏娼戶,隱埋賭家,無不暗索其陋規,即自帶家丁,亦隱分其餘利。」偶有地方官員查禁娼賭之人往往覺得,「彼皆得我規費,何懼懼哉。遂不以為意」。在這樣一種官場風氣之下,禁娼法令的敗馳,勢在必然。
中國傳統社會中政策、法令成為「具文」的現象十分普遍,表現出國家行政與社會生活實際的嚴重脫節,清代的禁娼令亦是如此。至光緒三十一年(1905年),開徵花捐,將娼妓變成一種合法收稅的行業。此後所要打擊的,只是未向當局註冊、偷漏國家稅款的所謂「私娼」了。至此,清代的禁娼法律,已經走向了它的反面。 

【完整內容請見《歷史月刊》262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