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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2月12日 星期五

飛官故事/成全亂世情緣…把她還給他



【聯合報╱記者程嘉文/台北報導】
2010.01.29 03:41 am

歌手SHE的歌曲「我愛你」,描述一對情侶在一九四九年因戰亂分離,經過半世紀,在台灣的女主角已成祖母,留在上海的男主角卻終身未娶。這時女主角的先生慨然「把她還給他」,成就被大時代打斷的情緣。歌詞描述的愛情故事,幾乎一模一樣地發生在中華民國空軍之中,而且不只一樁。
一九六五年一月十一日,張家淇回家,只見家中擠滿空軍長官,告訴她,她的先生空軍少校張立義,前晚駕駛U2偵察機,在綏遠被擊落。兩個月後,空軍替張立義設衣冠塚。
空軍安排張家淇進入華航工作,但三個小孩仍是沈重的負擔。九年後,朋友介紹一位陸軍何姓上校,熱烈追求她。張家淇相信張立義還在人間,何先生保證,如果張立義回來,一定成全他們;張家淇才接受求婚。
一九八二年底,突然傳來張立義活著的消息,他與另一名黑貓飛行員葉常棣,被中共釋放到香港。張家淇飛到香港與「前夫」會面,問:「你有沒有想過成家?」張立義回答:「沒有。」兩人相擁痛哭,她說,寧可聽到他已結婚,這樣自己的歉疚會少一點。
一九九○年,政府允許葉常棣與張立義回台。這時早已從軍中退伍的何先生,決定與張家淇離婚,自己一人搬往榮家居住。一九九一年四月,分離廿六年的夫妻終於重新結褵。
而在一九六四年十二月十八日,空軍第四中隊謝翔鶴少校,駕駛RF一○一偵照浙江路橋機場,被共軍戰鬥機擊落;直到一九八五年,同樣歷經波折,才獲准返回台灣。
謝翔鶴的太太潘定惠在台銀上班,養育兩名女兒。由於中共早就宣布俘虜謝翔鶴,「戰俘家屬」的日子敏感而辛苦。潘定惠後來答應一位男士的追求,但也言明,如果謝翔鶴歸來,潘定惠就要回到謝翔鶴的身邊。等到謝翔鶴終於返台,潘定惠的先生也履行當初的誓言,獨自離開,讓他們團圓。
【2010/01/29 聯合報】@ http://udn.com/


飛官故事/戰俘被遺忘 謝翔鶴氣難平

【聯合報╱記者程嘉文/台北報導】
2010.01.29 03:41 am

在兩岸對峙的年代,除了敵後工作人員,空軍飛行員也可能失事淪為戰俘。相對於「黑貓」葉常棣、張立義的際遇,「知名度」較低的RF一○一飛行員謝翔鶴,命運令人鼻酸。
謝翔鶴隸屬空軍第四「紅狐」中隊,跟「黑貓」同樣駐紮在桃園基地。一九六四年十二月十八日,謝翔鶴飛往浙江的路橋機場,早被共軍摸透,安排戰鬥機埋伏,突襲將他擊落。謝翔鶴跳傘墜海,被大陸漁民撈起,送交共軍。
面對中共的思想教育,謝翔鶴總是與對方激烈辯論。聽到「抗戰是共產黨打的」,還拍桌大罵。他一再要求返台,拖了快四年終於被告知,他將與「八六海戰」中被俘的海軍官兵,一起被釋放。
這是一九六八年十月初,得知可以返家,興奮的謝翔鶴買了幾瓶酒與難友偷偷慶祝雙十國慶,還想著如果月底能回台灣,大家再聚會,痛快喝「總統祝壽酒」。沒想到有難友告密,「冥頑不化」的謝翔鶴不但回不了家,還被送到農村勞改。
接下來謝翔鶴歷經貧病,甚至被迫把訂婚戒指賣掉換糧食。到一九八○年代,中共改採「和平統一」策略,謝翔鶴才獲准出境。靠著親友奔走,台灣於一九八五年准許他返國。但剛到中正機場,謝翔鶴就被告知:一、立刻辦理退役,二、過去廿年薪水不補發,三、不安排工作。令他當場痛哭,不能自己。
雖然妻子回到身邊,老長官衣復恩也替他找到工作,但「官方」看待謝翔鶴,有如隱形人。就情治單位看來,遭「共匪」關了廿年,哪有不被洗腦的?
據同袍私下透露,即使已歷經多年,謝翔鶴對於遭國家的冷漠與遺忘,仍然常感傷心和憤憤難平。
【2010/01/29 聯合報】@ http://udn.com/

黑貓憶當年 與米格21擦身



【聯合報╱記者程嘉文/台北報導】
2010.02.02 04:31 pm


一九七一年四月廿九日上午,沈宗李駕著漆黑的U-2偵察機,在七萬呎高空沿著大陸海岸線往北飛。突然儀表板上警告燈亮起,隨著敵機接近,燈號轉成怵目驚心的紅色,沈宗李傾斜機身閃避,一架殲七(米格廿一)從後方竄升貼近,與U-2擦身而過。
就在彼此交錯那一剎那,沈宗李清楚看到米格機的駕駛員:此後他一閉上眼,腦海中即浮現那張臉的模樣。
卅多年後,退休移民加拿大的沈宗李,帶著女兒沈麗文奔走台灣與美國各地,訪問了大多數還在世的昔日黑貓中隊夥伴,為當年離地七萬呎的出生入死留下紀錄,都將記錄在《黑貓中隊—七萬呎飛行紀事》一書中。
中華民國是美國之外,唯一曾使用U-2偵察機的國家,當年美國為了偵測大陸內部的狀況,找上我國空軍。空軍組成番號卅五的「黑貓」中隊,從一九六一年到一九七四年,共執行了兩百廿次偵照任務,幾乎拍遍了整個大陸。
由於任務極其機密,除了「賣命」的飛行員,我方人員不能任意接近飛機,維修由美方負責;飛行員升上中隊長,就不允許再出任務,初期甚至規定飛行員只准出十次任務,以免一旦被俘洩漏太多秘密。
先後有廿八位飛行員成為黑貓中隊隊員,但有十二位未能全身而退,其中七名訓練飛行時失事身亡,五人遭中共飛彈擊落,三人當場殞命。僥倖不死的葉常棣、張立義被中共俘虜,到一九八二年才獲釋放。但當時政府卻堅持他們已「殺身成仁」,不願讓他們入境台灣,只能由中情局接往美國。幾年後《聯合報》記者翁台生、彭廣揚等人得知他們的遭遇,靠著輿論的力量,迫使政府同意兩人一九九○年回台,張立義還與分別廿六年的妻子張家淇重新結婚。
前後花了八年,寫下父親與叔叔伯伯的故事,沈麗文表示,黑貓中隊事蹟流傳甚廣,但不少是以訛傳訛,她希望能替這些當年出生入死的英雄,找回歷史對他們的虧欠。
只是沈宗李不認為當年的經歷有多麼了不起。他反而想知道,當年跟他空中擦身而過的共軍飛行員身分,「大家可以交個朋友」。
【2010/01/28 聯合報】@ http://udn.com/




黑貓中隊/難飛、玩命!一趟掉兩公斤

【聯合報╱記者程嘉文/台北報導】
2010.01.28 03:21 am


《黑貓中隊—七萬呎飛行紀事》一書作者沈麗文說,如果讚美U-2飛行員「很偉大」,他們多半會搖手說「沒什麼,就是好玩嘛」;若說U-2「很難飛」,老飛官都猛點頭:「對啊!真是難飛!」
U-2是一九五○年代美國開發的高空間諜機,能飛到七萬呎以上,幾乎是噴射客機的兩倍。為了達到目標,設計師替飛機「減肥」幾乎無所不用其極,連起落架都設計得類似腳踏車,要靠支架撐著,一起飛就拋掉減輕重量。
飛機的結構更是極度單薄,操得太猛,說不定就空中解體:黑貓中隊最後一任隊長王濤升上隊長後,才獲准觀看U-2維修,那時他才知道,原來「簡直在飛紙飛機」。在七萬呎以上高空飛行,難度有如走鋼索,飛太慢會失速下墜,飛太快又可能解體。
由於在「內太空」飛行,飛行員必須穿上量身訂製的壓力裝。起飛前一小時開始吸純氧,把體內氮氣排掉,否則一旦失壓,關節就會疼痛。
出任務前的標準伙食是一塊牛排與兩個蛋,儘管吃完大餐才能出發,但由於壓力與工作負荷,飛完一趟,體重會減一兩公斤。
戰鬥機想要攔截U-2,必須快速再向上爬升,衝到七萬呎之後動能耗盡,就只能以拋物線下墜。因此U-2稍稍搖擺就能甩掉敵機。但等到飛得更高的防空飛彈出現,U-2就暴露在死亡陰影中,黑貓被擊落的五架,都命喪飛彈之手。
【2010/01/28 聯合報】@ http://udn.com/